2018年1月27日 星期六

從幼兒受虐案看家長教育 - 《信報財經新聞》

近日,本港發生一宗女童懷疑被虐致死事件,閱者無不痛心,社會各界亦對冷血的施虐者一致譴責。施虐者的惡行固然天理難容,可是作為持份者的教育與社署當局,當中又扮演着什麼角色?在檢討個案呈報機制以外,不同持份者會否存在優化空間?

所謂「不治已病治未病」,個案呈報機制失效,以及社署未能識別高危個案,均是此宗悲劇出現的兩大關鍵。識別本身其實並非困難,「再婚家庭」作為特殊社群,一直是學界研究焦點之一,只是沒有得到政府的應有關注。

父母權力背後

每對父母也擁有控制孩子生理及心理的絕對權力,旁人一般無權,亦不敢過問。但無上權力的賦予背後,實際上隱含了兩個假設:一、技巧方面,家長對孩子個性與需要有最透徹的了解,能選取最適合的管教方針;二、態度方面,家長會以孩子利益為依歸,因「天下無不是之父母」。一般而言,上述兩點假設是合理的,但在特殊情況下,如「再婚家庭」,則上述假設便不能成立。

外國有研究顯示,再婚家庭的問題實不亞於單親家庭,香港浸會大學關啟文博士引用外國數據指出,繼父母家庭發生致命虐兒機率比一般大一百倍,非致命虐兒機率則大四十倍。究其原因,在於繼父母享有絕對的權力,卻對前任孩子一無所知,更不一定以他們利益為依歸,而這不只單純偏愛自己孩子。心理學研究指出,再婚男女與一般家長的其中一個差異,在於他們更關注維繫自己與伴侶的感情,多於子女(不論是否親生)最大利益。換句話說,他們不會為了孩子利益而與伴侶產生衝突。這產生兩種可能︰一、繼父母對孩子極端的放任,不敢嚴厲管教,以免夫妻間產生矛盾;二、繼父母對孩子極端嚴厲,原生父母因避免與之產生矛盾,未必全力保障子女利益,可能扮作看不見,甚至鼓勵受虐子女「更多包容」,以維繫家庭完整。在本個案中,生父明顯加入了施虐一方,從而直接導致這災難性後果。

孩子只是父母生活的一部分,可是對孩子而言,父母便是他們世界的全部。在香港,年滿16歲的少年享有性自主權,能在生理上成為父母,但他們對於父母的責任和意涵,又是否有清晰了解?雖然近年不少學校積極發展家長教育項目,但這些項目主要是校本推行,一來沒任何規範或標準,二來它們目的亦非為了培訓出優秀家長,而是把家長訓練成及格的學校義工、課後功輔導員、解釋校政的宣傳者,乃至支持學校的家長校董。教育重點以學校行政為中心,而較少涉及父母對自身家庭角色的了解、幼兒心理、育兒技巧等等。事實上,父母、祖父母在家庭角色及親子關係,都是家長教育中必須,卻一直欠缺的重要一環。

參考社會福利署關於領養孩子的規定,兒童需要入住準領養家庭最少連續6個月,期間社署會透過定期接見和探訪,監察領養交託進度,以及養父母與孩子能否成功建立親密關係,才決定是否正式頒發領養令。可是,對於個案中如此複雜的再婚家庭,社署卻沒有任何保護兒童的嘗試。比起與養父母素不相識的孩子,繼子女的心理發展與安全完全沒有任何保障。

好人袖手旁觀

作家Edmund Burke曾有名言︰「邪惡之所以得到彰顯,正因為好人袖手旁觀」(The only thing necessary for the triumph of evil is for good men to do nothing)。上述討論只涉及制度未臻完善的優化空間,實際上持份者麻木冷血的官僚性格,才是悲劇的另一關鍵。在受害女童的飢寒交迫,每天被瘋狂毆打的最後歲月裏,那些對孩子傷勢視而不見的成年人、那些環繞「查詢」和「轉介」二詞爭論不休的機構、那些透過電郵把個案推來推去,最後不了了之的官員,和施虐者一樣,都是冷血共犯。

這富裕的香港發生如此令人痛心的悲劇,是教育界,乃至我們整個香港的失敗和恥辱。




梁亦華(2018.01.26)︰從幼兒受虐案看家長教育,《信報財經新聞》,C06,優質教育

2018年1月4日 星期四

大學排名與學術競賽 - 《信報財經新聞》

大學排名與學術競賽

近日,本港某大學爆出涉嫌少報學生數字,減低師生比例來爭取較佳排名的新聞,引起坊間輿論一陣熱議。如果考試是學校課程的指揮棒,則大學排名與評審指標,便肯定是大學行政的指揮棒了。

客觀而論,這些大學排名有其功能所在,因為一般人是難以論斷大學好壞,而每所學校的指標亦多如恒河沙數,連局內人也不易判斷。

代表院校聲譽

對此,大學排名就如個人簡歷,能為政府、僱主和學生提供資訊捷徑(Information shortcut),把整所學校的好壞,以最簡單的一個量化數字表達出來,儘管背後不少指標如畢業生薪酬、師生比例、論文引用率,乃至大學網頁每年點擊率,都存在極大爭議,而且排名實際上是一把雙刃劍,其副作用之大亦不容忽視。

對院校而言,大學排名所代表的院校聲譽,是社會認受性來源,也能轉化為巨額的實質利益。它不只影響商界籌款資助額,還能幫助學校爭取合作機會、海外交流、協作辦學等不同社會連結,再反過來增加國際化評分,讓排名可以節節上升。亦因此,一些聚焦本土文化的文史哲學科,又或一些欠缺悠久歷史和富裕校友的院校,自然落於下風,造成「貧者愈貧,富者愈富」的局面。

愛迪生的啟示

對學者而言,所謂「上有好者,下有甚焉」,一般學者不得不跟隨排名與評鑑的指揮棒辦事,自此草擬每份研究計劃前,必先確保研究要有成果、要有證據、能發論文、能易於獲取各種資助、對社會(主要是國際社會)要具有「影響」(Impact)、易被政策制訂者(如官方文件、立法會議員)引用等等。遙想當年發明電燈受挫的愛迪生曾有名言:「我沒有失敗。我只是發現了10000種行不通的方法。」如放諸今日香港,這沒有成果(或只有失敗性發現)的愛迪生根本不可能獲得續約。

學生有何益?

對學生而言,以大學排名與評鑑作指揮棒,更未必是一件好事。雖然教資會一直強調教研相長,教學與研究並非對立,而是相輔相成,但時間資源始終有限,每人一天也只有24小時。如學者都把時間投放於研究與論文投稿,以應付評鑑,教學質素真的可能不受影響嗎?早有學者指出,香港的高等教育(Higher education)既不「高等」,又非「教育」,當院校精力都放在搞資源、搞關係、搞企業形象時,到底學生有何得益?

作家伏爾泰曾言:「解放愚人是非常困難的,因他們敬拜着綑綁自己的鎖鏈。」(It is difficult to free fools from the chains they revere.),但這學術競賽的弔詭之處在於,所有參與者均是飽讀詩書,智商超群的名校博士:勝利者堅決維護這評鑑的合理性;一般學者繼續竭力埋首,讓自身價值被指標異化。

誠然,大學排名與評鑑跟考試也一樣,是社會必須容忍的必要之惡,但這資助系統的背後,肯定存在不少優化空間。如政府官員簡單滿足於數字和一連串百分比,只求整體排名節節上升,而忽略背後的副作用,對師生而言也不會是一件好事。


梁亦華(2017.12.23)︰大學排名與學術競賽,《信報財經新聞》,C04,優質教育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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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閱讀︰

信效成疑的比較教育排名
https://www.hkptu.org/6091

誤信教育排名榜如盲人瞎馬
https://paper.hket.com/article/97562/%E6%A2%81%E4%BA%A6%E8%8F%AF%20-%20%E8%AA%A4%E4%BF%A1%E6%95%99%E8%82%B2%E6%8E%92%E5%90%8D%E6%A6%9C%20%E5%A6%82%E7%9B%B2%E4%BA%BA%E7%9E%8E%E9%A6%AC

大學排名與學術競賽 
http://frankie-leung.blogspot.com/2018/01/blog-post.html

QS大學排名的謎思 
http://frankie-leung.blogspot.com/2010/10/qs-quacquarelli-symonds-qs-academic.html

比較教育排名的參考價值
https://frankie-leung.blogspot.com/2012/12/blog-post_31.html

「大學國際化」發展盲點
https://frankie-leung.blogspot.com/2013/06/blog-post_5736.html

比拼畢業生薪酬 違大學之道
https://frankie-leung.blogspot.com/2013/06/blog-post_10.html

量與質衝突——教育產業三種模式 
https://frankie-leung.blogspot.com/2010/03/blog-post_5095.html